黃河北岸，已然徹底淪為人間煉獄。衝天的火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，卻只照亮了無盡的死亡與混。燃燒的浮橋殘骸、傾覆的船隻、散落的軍械、以及層層疊疊、姿態各異的，遍布灘涂，阻塞河道。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、腥味和一種絕的氣息。

潰敗，如同決堤的洪水，一旦開始，便再也無法遏制。無數北魏士卒丟盔棄甲，哭喊着、推搡着，如同無頭的蒼蠅般向後亡命奔逃。軍的呵斥、督戰隊的刀鋒，在此刻徹底失去了效用，甚至被恐慌的人裹挾着、衝擊着，一同向後潰退。整個北岸的指揮系，已然名存實亡。

而在這片潰逃的狂中心，那桿依舊矗立的綉金黑龍纛之下，氣氛卻冰冷、抑得如同墳墓。

拓跋燾僵立在戰車之上，一隻手死死攥着車轅，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。他那張一向充滿霸氣和征服的臉龐，此刻卻是一片鐵青，微微搐着，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一片狼藉的戰場，尤其是那支正在緩緩後退、旗幟殘破、人數銳減的豹躍軍殘部。

奚斤敗了……

豹躍軍……幾乎打了……

這兩個念頭，如同最冰冷的毒針，狠狠刺拓跋燾的腦海，讓他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眩暈和窒息。

豹躍軍！那是他傾注無數心打造的無敵鐵騎！是隨他踏平胡夏、橫掃漠北、令無數敵人聞風喪膽的王牌！是他自信能夠碾一切阻礙的底氣所在！在他原本的構想中，豹躍軍一旦出擊，本該如同熱刀切黃油般，將那些膽敢過河的北秦騎兵碾得碎！

然而，現實卻給了他最沉重、最無的一擊！

他親眼看着豹躍軍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，在那支黑的北秦玄甲騎面前，竟然……竟然敗下陣來！甚至需要狼狽撤退才能保住最後的種子！那種裝備的細微差距，那種在絕境中發出的恐怖意志……這一切，都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。

陳衍……北秦……他們到底是什麼怪？！

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，第一次悄然爬上這位北方雄主的心頭。那不是害怕，而是一種源自認知被顛覆的劇烈震和……一不易察覺的自我懷疑。他引以為傲的絕對力量，似乎並非那麼絕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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